北耀

不再产文,请不要fo我了

随遇而安

其实什么叫做随遇而安,我从来不理解,但我大概也算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了。走到哪里就爱上哪里,我没有家,我是最纯粹的爱与欲望构成的。

然后你呢?

说实话,我是个瘾君子,是个抑郁的人,只要一点点小事就会让我跟从死亡,随遇而安,这就是我的随遇而安。

海水上涨把我淹没,在我溺死之前我便爱上了海底,这让我怎么办才好,我爱你啊,哪怕你是沾满灰尘的梦的一角,哪怕你是泡沫堆积的箱庭之园,我都会爱上你,占有你。爱即使欲望,欲望即使爱,两者混合让我分不清自己的心。究竟是爱,还是单纯的占有?

随遇而安吧,我的朋友,海的宽度不过两眼的距离,它再上涨也不会溢出你的双眼。

[凛泉]独自爱

       朔间凛月提出交往那年,他们23岁;濑名泉提出分手那一年,他们33岁。

       十年的爱情长跑,没有迎来掌声和鲜花,反而弄得彼此身心俱疲。他们间的爱情,似乎也只是一盏花烛,一夜欢愉,和无止境的空虚罢了。能维持到今天,不得不说,还是很奇迹的。现在好了,红线断了,爱情尽了,他们身边多出一个空位,等待他人来补充。这是一件好事。

     于是分手那一天,阳光灿烂,春光明媚。濑名泉问朔间凛月往哪边走,朔间凛月不说话,指了指左。濑名泉点头,转头向右走,没出几步,却又被朔间凛月叫住了。

      セッさやん。

      没有哀求,没有哭诉,声音平静的就好似吸血鬼冰冷的体温。濑名泉停下脚步,朔间凛月便摘下胸前的戒指项链,塞到他的手里。濑名泉将戒指翻了过来,便看见里面刻着几个字母——sena。他明白了什么,便掏出一直安静的躺在包里的那枚一模一样的戒指,也塞到了朔间凛月的手中。

     那枚戒指的里面,刻着“sakuma”。

      这两枚戒指,是朔间凛月送给他的,作为所谓的“恋人的证明”。可现在,人走茶凉,爱情的古城便也变成了孤城。这么一想,就显得那么可悲或可笑。濑名泉又好像中了什么魔一样,看着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戒指。可看着看着,就湿了眼眶。心里空了一大块,大脑却又强迫自己快乐着。脑和心就这样违和的闹着别闹。他不哭,也不笑,就这么快步走开,却不知道身后的朔间凛月暴晒在太阳下,已经有些站不稳了。到最后,朔间凛月也没有让濑名泉依在自己的肩上,轻声哭泣;濑名泉也没有转过头,一边埋怨一边给他撑伞。在十字路口,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真巧,就这么错开着。

      可这该死的生活总是要继续。

      不久,濑名泉就有了新欢。爱到自然,便谈婚论嫁,最后定下个匆忙日子,就被一群朋友拉去狂欢。一人一句祝贺,一人几瓶啤酒,到最后,这群狂欢者倒是酩酊大醉,濑名泉却是杯酒未沾。是夜,濑名泉把这群醉烂如泥的朋友们送回了家,自己却迷失在街上的一片昏黄之下。他无聊翻着通讯录,似乎这样他内心的寂寞就会得以排遣。然而并不能;相反,一直尴尬的出现在最顶端的“朔间凛月”四个尴尬的字总会给他带来一些尴尬的回忆。更尴尬的是,最后的通话记录就尴尬的留在分手那天。也就是说,那天之后,他们再无联系。

     若用狂热的旋风来比喻那段虚虚实实的感情的话,喻体不服,本体也是不服的。因此,他们大概也只适合“细水长流”这个词了。可就是这样的细水,流成了整整一个汪洋之海,淹了爱情的围城,倒是成就了一座亚特兰蒂斯。他们现在,就宛如同一平面的两条直线,不相交,就永远没有再相交的机会。

      徘徊着,徘徊着,濑名泉终于决定给朔间凛月发一个短信。可删了又该,改了又删。几乎一年不见,他想说的话就如雨季的雨滴那么多,可到最后,千言万语都被濑名泉精炼的浓缩成五个字——我要结婚了。这几个字,听起来像炫耀,但实际上绝对不是炫耀,濑名泉明白,只有朔间凛月能看懂这奇怪的表达,毕竟相处那么久,他在朔间凛月心中就是赤裸的,毫无隐私的,那一双红色的眼睛,在就像x光一般将濑名泉看透。但濑名泉看不透他,看不透他在他心中的位置,这让濑名泉很害怕,就如同鲁滨逊一个人活在荒岛上一般害怕。

      濑名泉用指尖拍打在方向盘上,等着朔间凛月的回话。他以为会很久,但实际上朔间凛月几乎是秒回了他。不过嘛,那回话的质量也高不到哪去——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哦”字,答得如同濑名泉一般冷漠。濑名泉有些不爽,想调侃他点什么,却又被对方抢先,发了一句恭喜恭喜。濑名泉心里立刻就冒出无名怒火。他一点也不想听见这句话。但实际上,他想听的是什么,他明明自己也说不懂,可他偏偏就不希望懂这些,也偏偏不希望这句话处于他口中。怒火中烧,烧的濑名泉把手机都扔了,赌气般踩着油门,逃回家了。

      所以到最后,朔间凛月也没有出现在布满粉色和浪漫的婚礼现场。想想也对,朔间凛月脸再大,怎么可能大到淡定从容的跟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前任的婚礼上呢?想到这里,濑名泉就释然了。毕竟生活嘛,日子嘛,还要继续。

     

       然后转眼就是半生。

      濑名泉知道朔间凛月得了重病时,已经是三十年后了。这三十年里,他们再无联系。濑名泉偶尔会从别人的口中听见他的名字,但也只是对记忆中那个少年勾画上寥寥几笔而已。濑名泉只知道朔间凛月没有配偶,只知道他跳圈去弹钢琴了,其余的,他通通不知。就连最后住院的事情,也是出于别人口中。 一段感情,最后能走到这样,也真是可悲可泣,可喜可贺了。

      濑名泉最后决定去看望一下他。

     濑名泉本以为只是糖尿病之类的不会死人的病,毕竟这只熊平常吃起甜品来可以说的上是毫无节制了。但实际上,朔间凛月的病要比他想象的严重多了。他看望他三次,两次朔间凛月都在睡觉。有时医生来,濑名泉便会听见他叹息说这个病人活不久了。濑名泉心里无感,因为生老病死,人皆有之,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悲伤的事情,朔间凛月会这样,他濑名泉也会这样,无需抵抗,只要顺从就好。就这样,濑名泉就顺从的坐在床边,看着朔间凛月精致的睡颜。三十年,朔间凛月的形象自然不可能与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完全重合了;别说朔间凛月了,就连作为模特的濑名泉都无法抵御时间流逝带来的衰老。朔间凛月就这样安静的睡着,只有睡颜和记忆倒是毫不冲突。只不过他的吐息不在温热,长长的眼毛不再上翘,阳光跳跃在他脸上的沟壑,却唤不醒他。濑名泉知道,那是镇定剂的作用。那一小只镇定剂,便可以让朔间凛月熟睡24小时,也可以让朔间凛月醉在一片血色花海,长醉不醒。

      第三次来的时候,朔间凛月刚刚醒。一见到濑名泉,他就忍不住的轻声笑,眼睛猩红,隐藏着笑意,就好像在说“你来了”,又好像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来”。这样可以把一切看透的目光,濑名泉之前是嫌弃的,现在也是嫌弃的。他扔了他一个白眼,又顺嘴说了一句“超~烦人”,颇有他年轻的风度。朔间凛月又笑,笑的和记忆里的少年一模一样,他的笑里 总是带着戏谑。笑到最后,他笑不动了,抹抹泪,开始和濑名泉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家常。然而朔间凛月眼皮总在打架,昏昏欲睡;濑名泉见状,便要起身离开。朔间凛月拉住他的衣服,不让他走,濑名泉便问他,还有什么事吗。朔间凛月挪挪嘴,似乎要说很多,到最后,他只好摇摇头,移开了目光。

      くまくん,有事就直说吧。

     朔间凛月没有说话,只是挪了挪红瞳,看着床头的柜子。濑名泉明白了,便拉开抽屉,发现里面有一个包好的褐色信封。那外面的牛皮纸已经有些旧了,似乎已经准备好久了,可当濑名泉把它握在手中,那上面似乎还有谁的余温。

      给我的。这是一句毫无感情色彩的疑问句。

      朔间凛月慵懒的眨了眨眼,随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笑的如同开在五月里的花,温婉含蓄,让人心动。但濑名泉不吃这套,他冷漠的收起信封,道声晚安,离开了。

     这便是他们最后一次交集。

      然后朔间凛月就死了。

      朔间凛月的葬礼,濑名泉没有参加。并不是因为什么“不忍心送别老朋友”这一类肉麻的理由,而只是单纯的因为他睡过头了——或者说,那天他不知为何,昏昏沉沉,谁也叫不醒。等他醒时,太阳正好挂在最高处,因此那葬礼自然的早就结束了。濑名泉想起朔间凛月,就突然想起那个一直安静的睡在上衣口袋里的那只信封,便掏出来,开了封,里面是一只钥匙,上面贴着地址;还有一枚戒指,像新的一般,里面刻着Sakuma。

      那天下午,濑名泉便去了朔间凛月的家,自然,用了那把钥匙开了门。他以为他的家里会很乱,乱的像垃圾场一样,但实际上并没有,相反,干净的出人意料,尤其是他的卧室,干净的有一种独特的舒适与熟悉,却又隐隐约约有一种陌生。朔间凛月变了,变得不再像朔间凛月了。这很正常,濑名泉自己也在变,变得也不再像濑名泉了。匆匆时间啊,浑噩人生嘛,什么变了, 什么没变,谁又说的清。濑名泉只知道朔间凛月死了,他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变”。然而这一变,对整个宇宙,也不过是尘埃一粒罢了。因此,濑名泉认为自己不会那么在意的。

     然后, 吸引他目光的,是朔间凛月书柜上摆的整整齐齐的各种各样的专辑和杂志,整齐的好像濑名泉亲自摆上去的一般。那是濑名泉的,全部是濑名泉的,从出道到退役,一本不差。书脊朝外,上面已有些落灰。这也很正常,毕竟朔间凛月在医院躺了那么久,不落灰就怪了。可那些专辑却又新的很,就好像昨天刚买回来一样。濑名泉伸出那只苍老的手,轻轻抚摸他们,手指尖微凉的温度,好像来自朔间凛月手心。くまくん就这样,一遍一遍的抚摸着他们,就这样,把那双稚嫩的手摸出皱纹,摸到干枯,到最后,抬也抬不起来。他突然厌恶起死亡,厌恶起孤独,又厌恶起自己。最后,濑名泉盯着满柜珍宝,说不出话,装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然而,这只是濑名泉能看见的一小部分。他不知道朔间凛月每天都要挤掉吃饭时间,守在电视前看濑名泉的那些又俗又狗血的青春偶像剧;他也不知道朔间凛月死皮赖脸的求邻居帮他录下错过的濑名泉的live;他也不会知道朔间凛月知道他要结婚后大闹了一场,把自己灌的不省人事,梦里还还念着他的名字。这些,他都无从可知。但即使这样,他依旧可以知道 ,朔间凛月是爱他的,爱到深处,无法自拔。

     可那又如何。很快,他的くまくん就会踏上那做奈何桥,喝下那碗孟婆汤,然后忘记前世的所有姻缘,从新开始,而这段爱情,终究也会和地球上所有爱情一样,淹在大海中。濑名泉不用去挽回,也没有办法挽回,最后,安静的感叹一句,就作为总结便可以了 。

      哦,原来你一个人,就这样爱了我三十年啊。

      这便是他的所有感叹。

      黄昏,他失魂落魄的回了家。他觉得他失去了一个世界,同样,一个世界也失去了他。

      时间还在依旧转。

      濑名泉是世界工厂里的一个旧齿轮,每转一下,就要嘎吱嘎吱叫几声。最后,他也被扔在细碎的时光里,安静的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了。没人记得他,这也好。

      不知多少年后的新年,濑名泉的儿孙们突然决定要拜访一下这位可怜的老人。为了达到惊喜效果,他们没有提前告诉濑名泉,而是悄悄的订好了机票,带着大包小裹,屁颠屁颠的跑回了家。他们到家门口时,是上午九点,阳光正好,树叶微响。他们敲门,没有人开;他们打电话,也没有人接。他们内心呼叹不好,给开锁公司打了个电话。

     93岁的濑名泉,和往常一样,躺在摇椅上,晒着阳光。它依旧跳跃在他的脸上,从33岁到63岁,从63岁再到93岁,阳光没变,濑名泉却变了;它依旧那么温暖,而他,却冰冷如北冰洋的寒冰。

      在整理遗容时,他们才发现濑名泉手里握着一枚戒指。他们将戒指翻过来,发现里面刻着“sakuma”。他们没见过戒指,也不认识sakuma,只是因为它干净的像新的一样,便自然觉得这枚戒指也许很重要,买了一个昂贵的戒指盒,和骨灰一起葬在黑色的小方框里。

      可他们哪里知道,这枚戒指来自他们那可怜的老父亲一生念念不忘的情人之手呢?

      可他们哪里知道,濑名泉就握着这枚戒指,一个人,又独自爱了好久,好久……
    

【英纺】雪夜夏海


阅读须知:
#cp,英纺,友情向#
#小学生文笔,轻喷#

    纺,白色和红色,哪个更好看。天祥院英智指着放在桌面上的两大束玫瑰花,问道。

     玫瑰似乎是刚摘下来的,上面还有少女冰冷的泪水,和淡淡的死亡的香味。青叶纺身体微微前倾,过长的头发就遮住了他的脸,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就在蓝紫色的瀑布中若隐若现,显得腼腆又羞涩。他摇了摇头,说:英智君喜欢哪个,就买哪个吧。

     显然,英智对这个答案是不满意的,他微微皱起眉毛,突兀的像古树长出泥土盘绕在地面的根。他说:纺,你这样和没说一样啊。

     那,就白色的好了。他浅浅的笑,像是大家闺秀一般腼腆。

     英智也笑了,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和纺一样,没有露齿。一瞬间,屋里氤氲起暖暖的红茶味。二十刚出头的年轻女孩看的脸都红了,纺却波澜不惊,依旧腼腆的笑着,看着店员涨红着脸、颤抖着手指的将花包好。

     英智君为什么突然想买花了呢,玫瑰花,是送女孩子吗。

     不,送你的。

     纺以为他是开玩笑,自然没有信,“呵呵”的轻声笑着。他这个人,不仅性格很柔,长相很柔,就连笑起来的声音都这么柔,就好像山涧中缓缓流淌的泉水,叮叮咚咚,很是悦耳。英智倒是不反感,相反,他喜欢这种柔和的声音。

     这个人,也许是同伴。毕竟他们的关系,只是被一张薄薄的纸连接着。一纸荒唐言,背后只是金钱与利益的交易,在这之上,不利于任何情感之苗生根发芽的。但对于青叶纺,他还是有些异样的感情。他性格很好,人脉又很广,像是东方神秘古国江南三月的潺潺流水,浮动着天然之气,和天祥院英智身上沾染的浓浓医用酒精味和死亡味完全不同。他对他谈不上敬佩,也谈不上喜欢,他觉得他和他一样又不一样,他们就好像天生就应该是这样矛盾的关系。

     出了花店,顺着人行路,一路向南。黄昏,人是海,车也是海,奔腾着在狭小的路上冲撞,涌向不知名的远方。红灯变绿,绿灯又变红,反反复复,他们却静默在街头。他们就这样迷惘在这个偌大城市的一个十字路口。半天,英智才开口说:我口渴了呢,纺,你喝水吗。

     纺摇了摇头。我不渴,我去给你买吧。他刚想起身,却被英智一只苍白又有些过分瘦削的手拦住。你歇一会吧,我去就可以了。纺天生不会拒绝人,看见自动贩卖机离他们也就有100米,他才放心的点点头,又指着长椅说,我在这里等你,快去快回。英智笑了,空气里又氤氲起淡淡的红茶香。

     从小就不谙世事的大少爷买了一瓶廉价的咖啡,可那瓶咖啡握在他的手里,似乎立刻就升值了。夕阳镀在他青蓝色的眼睛里,再倒映在纺的眼睛里,便刺眼的似乎要把他们的眼角膜烧灼。天祥院英智拉开拉环,不失风度的抿一小口,却立刻失礼的差一点将咖啡吐了出来。怎么能这么难喝。他撇着嘴。

     看见英智窘迫的样子,纺有些不厚道的笑出了声,眼睛也眯的只剩一小条缝隙,又从中透出温柔的莹黄的光,就仿佛再说“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他伸手拿走英智的咖啡。我帮你喝,你去再买一瓶吧。英智没有拒绝,稳稳的将咖啡递到他的手心中。青叶纺也不嫌弃他,一点一点的喝着,不紧不慢的,倒也像是一个出生高贵的少爷。

     喝完的咖啡罐在空中做一个不完整的斜上抛运动,然后落在铁质垃圾桶内,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纺看了看远处被太阳染成血红的高楼和被高楼遮挡着只剩边缘的太阳,明白马上要天黑了。确实要回去了,在不回去,会被莲巳君骂的。他说。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回去。下一次再出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他抚摸着被夕阳染成金黄的玫瑰,眼里却是高楼大厦和血色夕阳。

     确实,组合任务忙,再加上大家都只是金钱和利益的关系,冲突和矛盾是时常发生的,即使是性格温和的老好人青叶纺,也能清楚的感受到那明显的低气压,而经常被卷入战争的天祥院英智,更是成天眉头紧锁,几天折磨下来,脸色便像白纸,惹得纺十分担心。像这样,两个人可以无忧无虑的在外面闲逛的时间真心不多。纺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再加上他对英智的了解,便心软下来,不再催他,又问,英智君有想去的地方吗。

     去海边吧。好久没看见海了。英智说,然后又摆出一副知情达理的笑容。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不用陪我。

     他确实不想让纺陪他。青叶纺又不是他的什么人,充其量算一个概念较为模糊的队友。但这样,反而会勾起纺的怜悯。这个病弱的少年风吹就能倒,像是枯木一样不结实,再加上天也马上黑了,他怎么会让英智一个人去海边,要发生什么意外,虽然和他不会有什么关系,但他也会自责死的。走吧,我和你去。他低下头,过长的头发遮住一半的脸,笑容也若隐若现,腼腆又羞涩。

    

     青叶纺总觉得,世界著名的艺术家名单里,应该加上上帝的名字。一个不满于单调蓝色的老顽童,便给天空多填几笔白色;又不满于白色,便细细碎碎的抹上一层淡粉,一层深红,一层墨蓝,和一层与蓝色相接壤的蓝色。他觉得英智的眼睛若是眯起来,也许会深邃的像天一样,可惜他的眼睛太淡了,无论是用海还是天来形容,都不太合适。

     天快黑了,要涨潮了,我们就在这里,别下去了。
   
     英智倒是难得听话,和他站在一旁孤独的桥上。夜幕渐临,云聚集在一起,便没有了月;没有了月,海便开始不安的呼吸着,夹杂着风的咸味,扑了过来。头上路灯亮了,就更看不清黑色的海,英智不免有些失望。有点无聊啊。他的话语染上了点点的无奈,吸引来纺的目光。纺思考着什么,沉着头,一头蓝紫色瀑布遮住他的表情,遮住他的眼睛,半露着他的微笑。然后他抬起头说,那英智君就唱首歌吧。

     这个突兀的请求,倒是让英智迷茫了一秒。他倒是很想问青叶纺为什么突然要让他唱歌,毕竟他们是一个组合的,也经常在一起去唱k,他的歌声对青叶纺来说一点也不陌生了。可转念一想,对着大海唱歌什么的,还真是蛮疯狂啊。小说或电视剧里总会出现主人公对着大海唱歌,到颇有些青春和热血的味道,他和纺也处于这个年龄段,青春一点,热血一点又何妨呢?可他张了张嘴,却没唱出歌,只唱出一小片空白和尴尬。纺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事,只是不知道该唱什么。

     青叶纺露出微微的吃惊。我以为你应该会唱很多歌呢。

     英智轻轻点头。我会很多歌,但并不应景。
     
     确实,情歌太肉麻,太甜,让人的味觉都甜到失灵;青春的歌又太过热血,他和纺的关系只是一条洁白的丝绸,遇到那种烈火也只会燃成灰烬罢了;至于组合的歌,他也只不过像机械一样嘎吱嘎吱的唱着,唱到嘴唇都麻,如果可以,他一辈子都不会再想唱那些歌。他又纠结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那,就唱前两天我给你写的那首歌吧,怎么样。青叶纺的语调里有着些许的期待。

    哦,那首歌啊。英智努力调动脑里的所有细节,最后终于翻出一张写的规规整整的谱子。他庆幸多亏自己撇了一眼,脑里模模糊糊的还有一点印象,他又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的看一眼,他怕青叶纺失望,更怕自己失望。他坦白道:纺,歌词我可能不太记得了。

     没关系,你唱吧,我给你和声,忘记的地方我给你补上。

     他依旧温和的笑,与生俱来的好脾气并不会让他因为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就变了脸色,相反,他倒是很高兴英智会答应唱他的歌。他知道英智不会拒绝他,但他依旧开心的很,就像一棵明明知道会被雨水滋润可依旧会感激的接受恩惠的庄稼一样。看到这笑容,英智便放下心来。

     好,那我唱了。你不要嫌难听。

     英智便唱,顺着咆哮的海和风,顺着纺的歌声,唱着,一边唱,还一边在内心默默称赞着纺。他的歌,就和他这个人一样,那么温柔,那么温和,没有缠绵的爱情,没有空荡的热血。海风撩起他的头发,露出那张和自己一样英俊的脸。他闭着眼睛,像是享受一般。他总是淡淡的笑,笑的腼腆又羞涩。他这个人,就和他的歌一样,有着古老东方大国江南三月的温婉,无需可以表达,就可以从眉宇间挥洒出来。他的声音,也似潺潺的泉水,在晨曦的树林里安静的活着,不起眼的散发属于自己的光。英智想,如果用一种动物来形容他,也许大概就是青鸟了吧。

     唱歌真的是一件很浪费体力的运动。这点让英智十分不爽。先是和纺在城市里乱逛一下午,然后又作死般来看海,一路颠簸,英智觉得给自己一个枕头现在就能睡着。然后在一个给自己枕头的就能睡着的时候他们偏偏还迎着海风唱着歌,就像所谓的在不合适的时候做着不合适的事一样荒谬。然后,他的声音开始有一些颤抖,然后嘹亮的真音明显变成了用微弱气息支撑的假音,到最后唱不上去了,就索性不唱了。他一停,纺也停。他笑道,你为什么要停啊。纺没有回答,第一次摆出和他一样的笑容,空气中却突然氤氲起清香的绿茶味。他反问道,英智君为什么要停啊。

     他答,我唱不动了,再唱下去,就毁了你的歌了。

     他笑, 没事没事,英智君你唱的很好的。

    他继续答, 纺,你还真是温柔呢。陪我疯了一下午,真是辛苦你了。

     他依旧笑。 没关系的。我们是朋友啊。

    听到这句, 英智便想,人生真是个偌大森林。倘若不是那张合约将他们绑在一起,青叶纺现在也只是一只腾越而上的青鸟,而天祥院英智也只是一个形单影只的旅人,他也许只是远远的望,静静的听;可当青鸟真正靠近时,他又感到迷茫。天祥院家教育真的很好,从小就教会他如何谈生意,利用人脉,却没教他如何处理自己的人际关系,毕竟大家族都是有利可图时便聚在一起,无利可图时便各自飞了;然而青叶纺不是。对于英智而言,纺只是有利可图的;但对于纺而言,英智确实是一个朋友,难得的一个真心朋友。这让金钱关系的fine似乎有了一丝人情味。可金钱毕竟是肮脏的,没有什么沾染过金钱的东西会是干净的,友情也是。但纺不同,无论以什么身份,英智都想让他留下,金钱也好,权利也罢,他都会给他。想到这里,他便又说,纺,即使合约结束了,请继续留在fine吧。钱什么的也无所谓,想要多少我都给你。

     青叶纺听了这句话,没有恼怒或失望,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摆了摆手,说,英智君不用给我钱我也会继续留在fine的,不用担心了。

     为什么。疑惑是清水上浮着的一片樱花,在英智的眼里泛起一串涟漪。

     嘿,你看,我们可是朋友啊。朋友,哪里需要钱来维持啊。

      他不再浅浅的笑,嘴也微微裂开,这样的笑让英智更加的放松。纺是一个率真的人,是一个简单的人,率真简单到让英智都搞不清楚的人。英智笑着,举起手中一直紧握的那束白玫瑰,送到他的面前,于是纺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问道,英智君,这是要干什么。

       送你花而已。真的谢谢你,纺。

      这个人笑的更开心了,在这个无月之夜,他便闪烁的如同月光一样,皎洁又纯白。纺生来不会拒绝别人,可此刻他也不想拒绝英智。于是他乖乖接过花,像是珍宝一般捧在怀里,笑容却比花还灿烂。

     不用谢,也谢谢你,英智君。

     纺的友情真是简单而又简陋,就像一瓶伏特加,让英智都有些醉了。可是醉了又何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青叶纺,所以醉了又何妨?是的,到最后英智也搞不清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可他很开心,至少在纺心里,他还是一个朋友的身份。对于英智来讲,这也许就够了。

     夜深,就听着海风,让旅人睡在梦里,至少那里,还有只青鸟在唱歌。

        然后,伴随一身冷汗和寒冷,惊醒。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浓浓的医用酒精味和死亡味,英智便知道这里不是海边。外面下起了雪,堆在窗户上,只留了一条小缝让白色的月光飘飘扬扬的洒进来。

     他挣扎着坐起来,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然后,他才看见放在膝上的那一束白色玫瑰。她也许被送来很久了吧,那眼泪不见了,淡淡的死亡味也不见了,连送花的人,都不见了。自己这是睡了多久啊。

     你还真是可悲啊!这样想着,英智便有些不受控制的大笑起来,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从肋骨开始,一直疯到大脑,疯的隐隐约约的疼,好像被蛇咬过一般。他也搞不清自己在笑什么了。他和纺发生了那么多事,真真实实,虚虚假假,就连自己在他的心中是否还是个友人,也已经几乎无从考证了。但英智知道,纺就是一只弃子,整个fine都是一个弃子,从最开始的美好幻想,都是英智自己臆想出来的。啊,他倒是看清楚了,却发现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伤了纺不说,还把自己伤了。

     可他又莫名的想起那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那个风与海一起咆哮的夜晚,那个有一个笑的比玫瑰还要灿烂的少年的夜晚,和那个有傻傻的深陷其中的他们的夜晚。

     外面飘着雪,屋内也冷的像冰窖。英智有点想睡了,于是他便对自己说,那你就睡吧,你的现实已经被毁的一塌糊涂了,你也只剩下一个梦了。你的梦里有着夏天的大海,还有着一个安静的旅人,和一只青鸟的绝唱。